一苇杭之

【题记：风如水，人似鬼，满目萧瑟身是苇。归雁南，塞雪北，千帆过尽，断垣残垒。】

    和曲的初识，是在彦和梦中的北京亲密接触之后不久。   

     那时，彦刚游离出男友疼爱有加恋恋不舍的眼神固执地北漂进京，聘进了一家电视台做栏目编导，并暗自许诺两年之内想法子让他也来北京团聚，作两全的尝试。

    栏目共十来个编导，由于不坐班，同事聚少散多。平常都是天南海北各自拍片，只有每周五的例会上，才能彼此一睹芳容。

    就是在上班不久的一次例会上，彦见到了曲，当时他正因上年的某节目获奖而受表彰。记得那节目是跟拍生活在京城最底层的一个民工，拍得很真实也很辛酸，看得出作为编导的他没少体验生活没少吃苦。可曲的外表形象太前卫，齐肩长发，Lee Cooper的牛仔裤，一米八的个头，看上去有些不羁。

    同事都年轻，皆五湖四海漂泊而来，相处简单轻松。彦惟独跟曲说话最少，曲那前卫的外表成为彦跟他之间的交往障碍。从同事们的玩笑中，彦知他身边美女如云，从成熟女人到小女生，常有变换。曲的年龄早该婚配，却一直按兵不动。彦断定他另类，心里暗暗打算对他敬而远之，毕竟30年的传统教育非一日之寒。虽然，放弃优越闲适只身闯京城，彦的个性不可谓不激进不叛逆。

    时间一长，做的节目多起来，每个编导的风格也明朗迥异起来，而同事们也都从中嗅出了彦与曲在创作路子上的不谋而合。这就怪了，按说文如其人，人如其片，这显然不同的人，做出的作品怎会相似呢？

    彦开始留意起曲来。

    有一次，彦刚从机房回办公室，还在走廊上，就听见里面有低沉的声音在朗诵彦最喜欢的台湾洛夫的诗：“昨日我沿着河岸/漫步到芦苇弯腰喝水的地方/顺便请烟囱/在天空为我写一封长长的信/潦是潦草了些/而我的心意/则明亮亦如你窗前的烛光/稍有暧昧之处/势所难免/因为风的缘故......”

    是曲，手里拿着彦放在办公桌上的那本洛夫诗集《葬我于雪》。

    彦不动声色坐到他对面，静听曲磁性而伤感的声音。曲抬眼看看彦，会心一笑，继续读诗：

    “此信你能否看懂并不重要/重要的是/你务必在雏菊尚未全部凋零之前/赶快发怒，或者发笑/赶快从箱子里找出我那件薄衫子/赶快对镜梳你那又黑又柔的妩媚/然后以整生的爱/点燃一盏灯/我是火/随时可能熄灭/因为风的缘故”

    并不是谁都有兴致读诗，并不是谁都喜欢读洛夫的诗，并不是谁读洛夫的诗彦都会感动。

    那个冬日的午后，彦深深沉浸在他读诗的情绪中，一份忧郁，一份敏感，一份唯美，这就够了。那一刻，彦感觉自己越过曲的外表直接触摸到了他的心，在e时代，尤难能有人共一腔古典情怀。曲的落拓不羁背后，一定有一个隐秘的世界，不轻易向人展示。

    还是没有很多的话，但心却在走近。彦被曲特立独行的个性所吸引，更惊羡于他电光石火自然流露的才气，从不咄咄逼人，却如同道道流星在夜空不经意划过的痕。爱人其实就是自己的一面镜子。恋人就是自恋吗？有一点彦不容否认，他们都是听从内心召唤的人。

    转眼到了年底，制片人组织大家聚餐。难得放纵一下，同事们都很来情绪。连平日最理性的同事大李也喝得摇晃起来。大李向彦举杯时竟出人不意无头无绪地说了句：“曲喜欢你，你也喜欢曲。”一语既出，满座皆惊。大家都怔住了，继而“哗”的一下全鼓起掌来。彦暗暗惊异。大李无意中帮他们撕破了那层若隐若现的纸。

    “拥抱一个，曲，抱一下彦！”同事们起哄。

    年轻的猎人走来，挟激情的风，燃圣洁的火，穿千年的尘埃，张开双臂抱紧了彦，掌声中彦泪飞如雨。

    春节十天假，彦回了趟老家。与男友共度的日子，竟四次梦见了曲，梦超越现实之上超速行进。为此彦深感罪过，当初男友独排众亲非议支持她北上寻梦，为此忍受无边的寂寞，担承分离的风险，只因为他快乐着她的快乐幸福着她的幸福。男友的温厚犹如铺开的大地，任她弛骋。

    彦觉得自己纵是火，也当掐灭，不因风的缘故。

    返京后，彦加紧为男友联络着调动之事。

    这一年的春天，北京没有预期的沙尘暴，却发生了更为可怕的天灾。SARS病毒迅速蔓延成白色恐怖。

（待续）